【10】 α 与 β:我们模型里最不确定的两个数
Ola · 发布于 2026/10/16 · 更新于 2026/10/16
Ola2026/10/16
承接【09】第七节的"待标定"清单。α(存算一体)和 β(网络内计算)。 这篇我们通过公开证据的锚点,给出区间和处分级。
一、α 与 β为什么要紧
我们的能耗恒等式里,搬移能耗是最大的一项:
E 总能耗 = E计算 + E搬运 + E存储 + E冷却 + E配电
(其中 E搬运:实测占比 76%)
而存算一体和网络内计算,两条路径打的都是这一项:
| 路径 | 打的是什么 | 对应因子 |
|---|---|---|
| 存算一体(CIM) | 把计算搬进存储阵列里,省掉"取数"这一趟 | α |
| 网络内计算(INC) | 在交换机上先聚合,省掉"多跳往返" | β |
这两个数直接决定"存算一体能省多少电"这个结论站不站得住。
二、锚点一:内存访问和计算之间,隔着两个数量级(证据强)
| 层级 | 能耗(pJ/bit) | 出处 | 证据等级 |
|---|---|---|---|
| 片外 DDR DRAM | 20 | Horowitz, ISSCC 2014(640 pJ / 32-bit 折算) | 强 |
| HBM 主存 | 7 | PIM-AI, arXiv:2411.17309, Table 1 | 中(建模值) |
| 片间 SerDes | 2.5 | 工程假设(无公开数据,Horowitz 原表与 Eyeriss 实测都支持"每跨一层封装边界,能耗跳一个数量级"的结构——取2.5 落在 HBM(7 与 SRAM(0.156) 之间。) | 弱(无公开数据;但与两个独立强来源的结构一致——见下) |
| 片上 SRAM | 0.156 | Horowitz ISSCC 2014(5 pJ / 32-bit) | 强 |
光是在存储层级内部,从片外 DRAM 到片上 SRAM 就差 128 倍。
和计算相比:
| 操作 | 能耗 |
|---|---|
| 32-bit 整数加法 | 0.1 pJ |
| 32-bit DRAM 访问 | 640 pJ |
差了 6400 倍。这就是"搬数据比算数据贵得多"的定量来源。 也正因为这个数量级足够大,即使我们对 α 的估计差一倍,结论的方向也不会变。
三、α:存算一体的搬移削减(证据中)
定义(用消融法,避免重复计数)
α = 用存算一体之后,每 token 的搬移能耗 / 用之前
α < 1 表示省电。 区间下限越接近 0,省得越多。
注:我们模型内部用的是增益口径(α_gain = 1/α ≥ 1)。 两种写法等价,本文统一用"剩余比例"口径,因为对非专业读者更直观。
上界
如果 CIM 完全替代主存访问,用阵列内计算替代取数:
α 下界 ≈ 0.1 / 7 ≈ 0.014
即省掉 98.6%。这是理想数字 CIM 的量级。
但这个数字不能用,原因:
模拟 CIM 的 ADC/DAC 开销与面积占比,没有公开可引用的数值。 阵列里做完模拟乘加,还得把结果转回数字域——ADC 的能耗常常吃掉大部分收益。 我们的参数表里把这一项定为 0.1 pJ/bit、置信度 low,并明确标注"必须敏感性分析"。
下界
参考公开基准的系统级结论:全覆盖率下,总能耗降幅约 45.8%(CENT 基准,本模型【06】据此做过外部校验)。
折算成剩余比例:
α 上界 ≈ 0.54
给出区间
| 值 | 依据 | |
|---|---|---|
| α 剩余比例 | 0.3 ~ 0.6 | 下界取理想 CIM(0.014)与工程现实之间的折中;上界取 0.54 并留裕度。厂商系统级口径(0.50)落在区间内 |
| 换算成增益 | 1.7 ~ 3.3 倍 | = 1/α |
| 证据等级 | 中 | 锚点(DRAM vs SRAM 的 128 倍)很强,但从锚点到系统级 α 的推导链有一环是假设(ADC/DAC 开销) |
数据来源:Samsung HBM-PIM(Aquabolt-XL)官方:能耗 −50% ;SK hynix GDDR6-AiM 官方:传输功耗 −80% ;CENT 基准系统级 −45.8% 另:以上 α 证据全部来自 memory-bound 负载(注意力/检索/推荐/图计算);对 compute-bound 的稠密训练层,收益趋近于零。
四、β:网络内计算的通信削减(证据弱)
定义
β = 用网络内聚合之后,跨节点通信能耗 / 用之前
它省的是什么
分布式训练/推理里,跨节点通信的能耗主要来自集合通信(all-reduce 之类)的多跳往返。
网络内计算(in-network aggregation / reduction)的思路是:让交换机在转发时就地聚合,而不是把数据全送到目的节点再算回来。
理论上,一次多跳的往返可以压成一次单跳的聚合。
下界
厂商锚点:NVIDIA SHARP(InfiniBand 交换机的在网规约协议)官方口径:AllReduce 的网络传输量减少约 50%——交换机转发时就地求和,N 路进、1 路出,上层网络流量降 N 倍。
按"能耗 ≈ 流量 × 单位比特传输能耗"折算:
β 下界 ≈ 0.5 [B级·厂商宣称]
备注:
- SHARP 附带的"AllReduce 带宽 2×、BERT 训练吞吐 +17%(MLPerf v1.0)"是性能口径,不能直接折算成能耗;
- 能耗数字是由流量数字折算的,非直接实测。
-
给出区间
| 值 | 说明 | |
|---|---|---|
| β 剩余比例 | 0.5 ~ 0.8 | 下界 = SHARP 流量减半 [B级·厂商宣称,推算];上界 = 结构判断 [弱],对应拓扑/门限不利的情形 |
| 换算成增益 | 1.25 ~ 2 倍 | = 1/β |
| 证据等级 | 弱(但下界已有厂商口径支撑) | 强依赖拓扑与门限;交换机自身能耗无数据 |
β 是我们整个模型里证据最弱的一个参数。但它影响的 E搬运 子项在稠密解码场景下只占 1.1%(本模型【06】测过),所以 β 的宽区间对最终结论的影响,比看起来要小得多。
五、关键:区间这么宽,结论还站得住吗
这是本文最该回答的问题。
我们把 α 和 β 分别在区间内取极值,实跑模型。
做法:把目标 α 反解成模型内部的覆盖率 f_cim,把目标 β 反解成 inc_eff,再跑完整流程。
模型内部 e_w = W·8·[(1−f)·e_hbm + f·e_cim] 所以 α = e_w(f)/e_w(0) = 1 − f·(1 − e_cim/e_hbm) β = 1 − inc_eff
5.1 三档情景的结果
| 情景 | α | β | → f_cim | → inc_eff | 搬移占比 | J/token | 日算力 | vs 基准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最乐观 | 0.30 | 0.50 | 0.710 | 0.500 | 64.3% | 0.4961 | 1.297e13 | +10.7% |
| 基准 | 0.45 | 0.65 | 0.558 | 0.350 | 67.7% | 0.5490 | 1.172e13 | — |
| 最悲观 | 0.60 | 0.80 | 0.406 | 0.200 | 70.6% | 0.6019 | 1.069e13 | −8.8% |
搬移占比只在 64.3% ~ 70.6% 之间变化——6 个百分点的带宽。
5.2 两种方法交叉验证(手算 vs 实跑)
按队友给的手算公式(设 c = CIM 可承接的搬移占比 ≈ 0.40):
m = α·c + β·(1−c) 新搬移占比 = 0.76·m / (1 − 0.76 + 0.76·m)
| 方法 | 基准情景的搬移占比 |
|---|---|
| 手算公式 | 64.4% |
| 模型实跑 | 67.7% |
两者相差 3.3 个百分点,方向完全一致。
差异来源:手算公式把 c 当成常数;而模型里权重搬运项随覆盖率缩小、KV 项不变,
所以 c 会随 f_cim 变化。模型实跑更准,手算公式作为快速估算足够。
两种独立方法给出同一个量级,这本身就是一种校验。
5.3 结构性结论保持一致
| 检查项 | 最乐观 | 基准 | 最悲观 |
|---|---|---|---|
| 钠电最优容量 | 10 MW | 10 MW | 10 MW |
| 冷却最优液温 | 25°C | 25°C | 25°C |
| 三杠杆联合增益 | 1.83 倍 | 1.66 倍 | 1.51 倍 |
- 结论:
α 和 β 的宽区间,只改变"总量增益有多大"(1.83 → 1.51 倍),完全不改变任何一条结构性结论——钠电最优容量还是 10 MW,冷却最优液温还是 25°C。
原因:
三条路径作用在恒等式的不同位置——α 只动分母里的「搬运」一项,钠电只动分子里的「供电稳定系数」, 冷却只动「PUE」和「热约束系数」。改变 α 只改变其中一项的量级,碰不到另外两项的位置。
5.4 发现:α 有三种口径,差了 38 倍
做这个分析时我们发现,"存算一体省了多少"可以有三种都正确但数值完全不同的说法:
| 口径 | f=0(无 CIM) | f=1.0(全覆盖) | 能耗降幅 |
|---|---|---|---|
| ① 权重搬运项 | 0.3445 | 0.0049 | 98.6% |
| ② 总搬移项(含 KV + 网络) | 0.5642 | 0.2246 | 60.2% |
| ③ 总 IT 能耗 | 0.7414 | 0.4018 | 45.8% |
同一个模型、同一组参数,能得出 98.6% / 60.2% / 45.8% 三个降幅——相差 38 倍。
这就是"口径必须声明"的实证。 如果一篇论文说"存算一体省了 98% 的电",另一篇说"省了 46%", 它们可能都没错,只是分母不同。
而且我们找到了一个锚点证明模型自洽:
口径 ③ 的 45.8%,恰好等于 CENT 基准的外部校验值(本模型【06】据此做过校验)。
模型算得没错,差异纯粹来自口径,不是计算错误。
所以第三节那句"覆盖率口径需要声明"要升级为:
不但"覆盖率"的口径要声明,"缩减比例算在哪个分母上"同样要声明。
本文的 α 统一采用口径 ①(权重搬运项)——这才是"存算一体搬运能耗缩减"的字面含义。
六、局限性
- α 的推导链有一环是假设(ADC/DAC 开销)。这是公开数据缺口。SK hynix 的 −80% 这类厂商口径恰恰说明:不计这一环,数字会漂亮到什么程度。
- β 证据弱:下界有 SHARP 厂商口径(推算),上界仍是结构判断;交换机规约自身能耗、RoCE 以太网下的迁移性均无公开值。
- 本模型用"算子占比"定义覆盖率,与部分论文的"数据量占比"口径不同,比较时需换算。
- SerDes / UCIe / NVLink 的 pJ/bit 均无公开数据(NVIDIA 未公布),相关参数为工程假设(但与"跨封装边界跳一个数量级"的结构一致)。
- 本文不给出点值,是有意的——一个没有出处的精确数字,比一个诚实的区间更危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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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eter YU2026/10/16 15:07:39
NVIDIA的是一方面,虽然他们家是芯片的老大,但是他们家擅长卖芯片,不是很擅长工程落地,也是为何游戏主机的定制订单NVIDIA拿不到而是AMD拿到,一方面是AMD是CPU和GPU都做,容易整合定制方案,但底层能力就是整合不同工程领域的远见和探索优化能力。因此,AMD的Helios也值得研究,因为看到了未来AI基建的主要问题不是芯片,而是工程落地的持续优化,所以AMD用自己的GPU结合应用厂商去自迭代这个路径。这方面与我们的方向有点重合,但是他们还没让中国企业上牌桌,所以90%的空间是空余的,更何况储能方面钠电还没真正进入全球一线的AIDC,也是由于工程学,而钠电的产业化曲线其实可以被工程优化的Capex分摊。这也是AMD的Helios要去寻求的一些商业持续优化的创新思维,也在用AI4S结合合作方一起推进。仅供参考的思路哈~